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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芜湖社区] 自鸣钟应自鸣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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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7-9 18:29:2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阿杭

《容安馆札记》(以下简称《札记》)第一百零四则,钱锺书读《林茂之诗选》,抄其《观大西洋自鸣钟漏刻》一首:物象日虚空,谁参造化功。传来西国漏,铸出首山铜。法地机常转,规天巧不穷。絙悬看绕兽,斡起讶旋虫。时刻音声变,华夷甲子同。神灵应莫测,人方几能通。岂待霜初除,还知日始终。
按语道:“吴梅村诗云:‘自鸣钟应自鸣琴’,未尝敷陈铺比也。瓯北、藏园两家集中皆有咏自鸣钟诗,颇穷刻划。茂之此作虽不工,要为先声矣。”
自鸣钟最早由葡萄牙入澳门,明嘉万时昆山人王临亨在其《粤剑编》里曾提到。而首先传入内地者则是意大利传教士罗明坚和利玛窦。万历十年,罗明坚曾将自动报时的钟表作为礼物赠送两广总督。与铜壶滴漏相比,自鸣钟是文明器物,两者不可同日而语。万历二十八年,利玛窦又将自鸣钟等器物辗转送至北京,神宗为此兴建一座钟楼。谢肇淛在《五杂俎》中赞道:“西僧利玛窦有自鸣钟,中设机关,每遇一时辄鸣,如是经岁无顷刻差讹也,亦神矣。”刘侗、于正奕在《帝京景物略》卷五里对此也有记载:“万历辛巳,欧罗巴国利玛窦入中国……所贡耶苏像、万国图、自鸣钟、铁丝琴等,上启视嘉叹。”自鸣钟初入境内,也称作“通天塔”。钱锺书说:“《广阳杂记》卷三谓:‘通天塔,即自鸣钟也。’是明末尚有此别称。”“通天塔”之别称盖源于自鸣钟之形状与计时功用,应有别于《圣经·创世纪》里的“巴别塔”。
由钱锺书按语可知,自鸣钟入诗虽见于吴梅村、瓯北(赵翼)、藏园(傅增湘)诸家笔下,然而明末清初诗人林茂之此诗实为“先声”。吴梅村吟鸣钟诗所谓:“西洋馆字逼城阴,巧历通玄妙匠心。异物每邀天一笑,自鸣钟应自鸣琴。”与林诗相比,吴诗确实“未尝敷陈铺比”,而“自鸣琴”莫非是《帝京景物略》所谓的“铁丝琴”?这种自鸣琴也是来自钟表匠的创意,后来与之分离,成为当时记录与播放音乐的装置。吴梅村诗句“自鸣钟应自鸣琴”,将自鸣钟与自鸣琴相提并论,是赞自鸣钟不仅能自动报时,其声音也如乐声一般悦耳吧。
不过,林、吴所见自鸣钟应是重锤驱动齿轮结构,也就是当初利玛窦敬献神宗皇帝时的老式自鸣钟。此钟每日误差在15分钟以上,并非谢肇淛所谓“无顷刻差讹也”。其工作原理,顾起元在《客座赘语》中有描述:“所制器有自鸣钟,以铁为之,丝绳交络,悬于篪,轮转上下,戛戛不停,应时击钟有声。器亦工甚,它具多此类。”直到1656年,荷兰物理学家惠更斯始将摆的原理应用于时钟,计时精度大大提高,从此摆钟取代了重力齿轮钟。《红楼梦》中刘姥姥所见带有秤砣的自鸣钟,已是惠更斯摆钟。
据徐光启等所修《新法算书》记载:“自鸣钟三架,中样者每架价银五十两,大者及小而精工者价值甚多。”可见,自鸣钟在当时断非普通人家日用之器。与吴梅村同时代文家周亮工所著《闽小记》,曾记闽中绝技有“龙溪孙孺理一寸许之自鸣钟”,估计也只是民间仿制品。钱锺书在此则札记里说:“《庄谐选录》卷七云:‘扬州人能制钟,其法盖传之利玛窦,甚为古旧,多有不合用处。西人已再三改变,而扬州之钟仍如故也。’《履园丛话》卷十二:‘自鸣钟表皆出西洋……近广州、江宁、苏州亦能造,然较西法究隔一层。’”《履园丛话》《庄谐选录》是清代和近代著作,说明自鸣钟制造业在地方兴办始于清代,虽然与西方相比,技术上仍有不小的距离。《围城》里的那只“祖传的老钟”,“六点钟是五个钟头以前”,是因机械故障和象征意味--“时间落伍的计时机”,否则误差不至于这般大。
西洋自鸣钟可以自报时刻,当然受到欢迎,但也有守旧者对之加以痛斥。《札记》第三百零四则,钱锺书读清代诗人徐鑅庆(字阆斋)《玉山阁诗选》有记:“阆斋《医》诗后半忽痛斥钟表,殊失伦类,殆亦如洪江北《意言·形质篇第二十》论‘知巧益出,性情益漓’,举‘西洋钟表自鸣,不差累黍’为例也。”“知巧益出,性情益漓”之说,颇见思辨性,类似于今日所谓科技是把双刃剑。
有意思的是,《札记》第六百二十四则,读袁枚《小仓山房诗集》,其卷二十五有《舟中闻钟声有感于先贤考亭之语赋诗箴之》。钱锺书按语道:“诗意亦见《小仓山房尺牍》卷四《答某学士》,子才谓:‘朱子闻钟声而大惧曰:”便觉此心把握不住。“’,故讥之云:‘分明儒学浅,堕入禅学深。子在齐闻韶,何尝不动心?’”钱锺书认为,朱子“动心”则有,“把握不住”则是误解,他替朱子辩解道:“《语类》卷一百四记少时同安闻钟鼓:‘一声未绝,而此心已自走作’,乃陆机《文赋》所谓‘观古今于须臾,抚四海于一瞬’之意,非抱持不住之谓也。”
钟鼓之声殆如《诗经》所谓:“钟鼓喤喤,磬筦将将。”朱子闻钟引发想象,故其心一如自鸣钟般“自走作”,若是他能听到自鸣钟声,那也许还会与吴梅村诗“自鸣钟应自鸣琴”产生共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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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7-9 18:32:40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沙发?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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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7-10 01:18:27 | 显示全部楼层
OMG!介是啥东东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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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7-10 02:10:18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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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7-10 08:03:29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OMG!介是啥东东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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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7-10 09:39:47 | 显示全部楼层
确实不错,顶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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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7-10 11:18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秀起来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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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7-10 15:00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支持你哈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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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7-10 15:22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不错 支持一个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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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7-10 15:31:1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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